民進黨這次總統初選曝露了民調專家強力推薦的『對比式民調』本身問題叢叢。雖然初選已經結束，對這個引起爭議的民調方式仍應該加以檢討以做為日後避免重蹈覆側的參考。
由於推薦這個方式的民調專家們已經一再宣稱這個民調有多好，不管講得通不通，我就不再探討那部分。本文將從對比式民調的設計缺陷說起，談到這些缺陷造成的後果，以及在這些後果的最糟糕情況下，針對這個民調所能採取的對策。我會試著針對這個民調設計本身的問題，因此雖然舉的例子是這次初選，但應該也適用所有的對比式民調。也就是說，以後如果在任何初選還要用這個方法，都必須面對這些缺陷要如何說服人的問題。
另外，此文的一些想法是這幾個禮拜下來與網友互動的腦力激盪的產品，目前還在激盪中，可以說是對『對比式民調分析』的現在進行式。雖然有不少想法是我的心得，但是這些『新得』卻是建立在許多網友的貢獻上【2～8】，因此網友對於本文的後續檢驗與批評極為重要。
『操作』是民調的正常現象
當選民在接到對方陣營的民調電話時，基於『希望自己陣營候選人有比較弱的對手』的人性，很自然的會去做有利於己方的選擇。因此，牽涉到綠營候選人出線的民調，如果是藍營支持者，自然的傾向就是會選比較弱的綠營參選人。這不但是人性自然反應，而且可以是
經過理性思考下所做的自發性利己決定，並不一定需要什麼動員，也跟某些泛綠人士口中的『道德』無關。
在這次初選過程中，綠營不少人士對於國民黨動員支持者選擇蘇貞昌的消息感到憤怒不滿，認為國民黨不該教導民眾說謊。我一開始也是同樣想法。但再仔細想想選擇的後果：
如果我是泛藍支持者而且希望民進黨派蘇貞昌來跟馬英九對打，那在『蘇對馬』時選擇蘇，才是真正表達我想法的誠實回答，不是嗎？同樣的，如果我是藍營而且認為蔡比較弱，我也會去選擇蔡。會想到這一步的人，應該就不難自主性的參與操作。
基於這樣的人性，只要是民調（不管是不是互比式)，不必動員就有操作空間，差別只在於自動操作到什麼程度。民調的設計再怎麼科學，必須而且也只能在這個『人性』的範疇下運作，這應該是對民調最起碼的基本認識。
有學者認為，
『對比式民調讓藍綠選民各自歸隊，藍軍選民不可能選蘇貞昌，綠軍選民也不可能選馬英九。因此，對比民調對藍綠雙方而言，“排藍、排綠”民調，很難策略性操作。』【9】。這種說法把民眾為利己而自動操作的『人性』排除在外。更何況台灣的民調，早已經有選民自動操作的跡象，說民調不會被操作， 是一個很不切實際而且很不負責任的講法。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操作』是民調會有的正常現象，但民調方法的設計，卻應該朝向盡量減少操作空間的方向。畢竟操作空間越大，影響受訪者原先投票選擇的外來因素就越多，那將使得民調的結果與現實差距越大。
對比式民調的畸形設計：一人兩票
除了民調的本質的操作空間，『對比式民調』的設計本身又有什麼特徵？
我們以下都以
『綠營 "較強的A" 與 "較弱的B" 爭取出線來跟"藍"做最後的競爭』為例來說明。
如果採用傳統的『互比式民調』，以『A跟B你支持誰』為題來打電話給選民徵求答案，受訪者在接到電話的時候，不管回答 A 或 B 或都不支持，他的票就算一票。
但如果採用的是『對比式民調』，受訪者將被問到兩個問題：『A跟藍你支持誰』跟『B 跟藍你支持誰』。受訪者
在第一題的回答算一票，在第二題的問題又算一票。所以，每位成功的受訪者，雖然只有一個人（相當於一個統計樣品），但是他的實際影響力卻是兩票。
也就是說，對比式民調的本質，除了『有操作空間』外，還加上『
一人兩票』。而底下將說明，因為這『一人兩票』的畸形設計，使得操作空間急劇擴大。
對比式民調設計缺陷所造成的後果
對比式民調這種『一人兩票』的本質所造成的後果就是：
1）
違反民主精神 --- 民主精神應該是一人一票、票票等值。但『對比式民調』卻是『一人兩票』，這讓受訪者享有『一個人行使兩個人權力』的特權。因此『對比式民調』的設計本身就已經違背了民主精神；
2）
違背民調隨機取樣的要求 --- 有上述的『一人兩票』的特權本質存在，進行民調時的取樣過程雖然是隨機，但取樣後卻給予樣本雙倍的權力。民調方法中雖然有所謂的『加權』，但加權是根據真實的樣本分佈而對『每一票應該照比例賦予相對比例的權力』予以調整。但這畸形的『一人兩票』卻是不管分佈一律當作兩票。這似乎已經扭曲了民調中必須『隨機』的要求。
3）
一人多票鼓勵操控 --- 本來在傳統互比式民調中，一個人只能有『A,B,都不』三個選法，但在對比式民調中，因為每個受訪者都被問兩個『有三種選法』的問題，產生了九個可能的選法：
| 選法 | A 跟藍，你支持誰 | B 跟藍，你支持誰 |
|---|
| 1 | A | B |
| 2 | A | 都不 |
| 3 | A | 藍 |
| 4 | 都不 | B |
| 5 | 都不 | 都不 |
| 6 | 都不 | 藍 |
| 7 | 藍 | B |
| 8 | 藍 | 都不 |
| 9 | 藍 | 藍 |
前面說過，互比式中三個選項『A,B,都不』就已經有操作空間，則對比式民調中的九個選項提供了更多的操作空間。這種設計本身恐將鼓勵更多的操作行為。
4）
變相鼓勵『道德操控』 ---以上這九個投法本來就是這個民調設計許可的範圍，也就是每個投法本身應該都是平等的、都是可被接受的。但有人卻在本已複雜的選法上自動再加上『
道德規則』，認定你如果是哪個陣營就一定要怎麼投，要不然就是說謊、違規（違道德規）、使詐。這種無端的泛道德化，使得選項中
某些選法被高尚化，而某些選法則被污名化。
這種自動加上原來規則中沒有的『泛道德化』指控，本身已經是一種企圖影響民眾自由投票意向的操作，但是因為是隱藏在『道德上的制高點』的大旗下，讓人很難反制。
於是，哪一邊能夠用道德標準來鎖定『某些投法是高尚或卑劣』，哪一邊就很可能相當程度地影響投票結果。這樣就造成了一個荒謬現象：在根本還沒有考慮到候選人本身的優劣之前，『
怎麼投』就已經被聲音大的、吵得兇的人所操控，使得原來對支持度的調查被與支持度完全無關的『
哪個投法才道德』的道德標籤嚴重干擾。
這種『道德操作』的缺陷，在互比式民調中並不存在，因為你很難把互比式『A,B,都不』三個選項中任何一個投法貼上『不道德投法』的標籤。因此對比式民調的畸形設計本身具有『
變相鼓勵道德操控』的荒謬性。
對比式民調下的投票（與操作）策略
對對比式民調的本質與缺陷有所認識，我們可以根據這些認識來談談投票策略，看看要怎麼投才能減少技術性操作的影響。
首先要認識：這是一場競賽，要擬定策略以確保競賽的勝利，不但必須考慮對手的反應，而且還必須將對手最強的反應（也就是會造成我方最糟糕的狀況）考慮進去。如果在最糟糕的情況下能夠採取適當的對應措施確保勝利，那麼在其他『次糟糕』的情況下應該就可以安然過關。
在這個『一人兩票』的對比式民調設計中，
最糟糕的情況就是：對手的操作極大化，也就是對手每一個受訪者手中的兩票都投出對你的支持對象不利的情況。所以（假設你支持的是 A）對 A 的影響力會是： -2 票/人。
當然，你的手中也有兩票。毫無疑問，你會在問題『A 跟藍你支持誰』將你的第一票投給 A，讓 A 有 『+1 票/人』的支持度。
問題的關鍵在你如何投另外那一票。你有三個選法：
| 投法 | A 跟藍，你支持誰 | B 跟藍，你支持誰 |
|---|
| 1 | A | B |
| 2 | A | 都不 |
| 3 | A | 藍 |
【投法1】 -- 這個投法是把第二票投給 B。由於第一票選A（+1），第二票選B(-1)，兩票將互相抵消，結果你這個受訪者的效果變成 『+0 票/人』。因此不管你是支持 A 或 B，也不管 AB 有多少比例，這種投法將把所有綠營參選人在綠營的支持度完全削平，有支持等於沒支持。這讓即使在綠營中只有 1% 支持度的人也可能因藍營操控而勝出代表綠營。所以這個方法對泛綠來講等於是『自殺投票』。
人當然有『支持自殺投票』的自由。但是支持這個選法的人，卻有人操起道德大旗，將建議不使用這個選法的綠營人士冠上『使用詐術』或『內鬥』的罪名【10】。這正是前述充分利用此畸形民調的操作空間加以『道德操作』的例子。
他們似乎忽略了，『建議不使用這個選法』只不過呼籲受訪者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投法，而他們在投票的選項上冠上道德標籤，
試圖利用道德帽子迫使受訪者做出不利於己的違心投票，利用道德來騙取選票，這才是真正在使用詐術。
【投法2】-- 這個投法是在第二票時選擇都不支持。這是謝長廷建議，並由許多蔡英文及蘇貞昌支持者推廣的『唯一支持』方案【11】。因為放棄了手中的第二票，等於放棄了一半的選擇權，效果就是『+1 票/人』。
這種投法，對於藍營的每一個操作者（-2 票/人），你支持的對象必須要有兩個人（2x +1票/人）才能抵消其操作產生的負面作用。這種投法努力一半，放棄一半，把勝負交給不確定的命運，應該可以說是『消極投票』。
【投法3】-- 這個方法在第二票降低了對手 B 的機會，
充分發揮了『對比式民調中一人兩票』的特性而達到『+2票/人』的效果。只有這樣投，才能相當程度抵消對手任何『-2票/人』的操作企圖。也只有這樣投，才是『要我支持對象出線』的誠實表達。
上述這些情況可以用表格清楚呈現：
| 投法 | A 跟藍，你支持誰 | B 跟藍，你支持誰 | 效果 |
|---|
| 1 | A | B | +0 票/人（泛道德化= 自殺投法） |
| 2 | A | 都不 | +1 票/人（唯一支持= 消極投法） |
| 3 | A | 藍 | +2 票/人（誠實投法= 積極投法） |
以上對於『一人兩票』的簡單分析，似乎告訴我們：要防止這個畸形的對比式民調因為被操作而改變了民意，最好的回答策略就是充分發揮『一人兩票』的功能，讓兩票都貢獻在對你的支持對象有利的回答上。也就是初選中的『X馬馬』的答法。
結論
這篇文章談到關於『對比式民調』的形式本身的問題：
1. 有民調就有操作空間。『操作』是任何民調形式無法完全擺脫的常態；
2. 『對比式民調』的畸形設計造成『一人兩票』的特權；
3. 『一人兩票』違反民主精神、違背民調隨機取樣原則、增大了操作空間並容易泛道德化；
4. 雖然操作是民調的常態，民調的設計應該盡量減少操作空間。但『對比式民調』的設計卻使操作空間大為增加；
接著討論在對比式民調中盡量減少操作衝擊的對應方式。A 的支持者對手中的第一票投 A 而有 +1 的效應，第二票對『B對藍』有三種投法：
1. 選 B -- 效果= +1-1 = 0 票， 有投跟沒投無差，讓對手決定人選，等於自殺。
2. 都不選 -- 放棄第二票，效果= 1+0=1 票。如果敵營有一個操作 -2效應，A 營必須要有 2 個人才能抵消操弄。消極投票。
3. 選藍 -- 第二票選藍所以對 A 是+1， 總效益 1+1= 2，可以抵消敵對陣營的 -2 操弄。這種『積極投票』才是減少敵對陣營操弄的最好方法。
根據這些觀察，筆者做這樣的結論：不應該再使用這個畸形的、一人多票的、反民主的、鼓勵操弄的『對比式民調』。如果非使用不可，則必須鼓勵民眾採取『積極投票』的方式，讓每一個受訪者可以不受道德抹黑地將『一人兩票』（或多票）的功能完全發揮，才算是一個比較公平的民調。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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